外观
积劫方成菩萨／一超直入如来地
美术史学与方法论 ｜ 1988–2025
绘画性绘画是"苦"差（深入生活、敬业精神、总体把握逐步深入，如素描），需"积劫方成菩萨"；书法性绘画是"乐"事（不必深入生活、以翰墨游戏的态度、局部完成合成总体，如书法），可"一超直入如来地"。需"积劫"的画家画正是以形写神的正规画，只需"一超"的文人画则不求形似。人性的本质是贪欲与惰性，能轻松到达的便不肯下苦功夫，取易则高、取难反低——此为写意画泛滥的人性根源。
关键词 积劫方成菩萨／一超直入如来地 · 苦差／乐事 · 取易则高取难反低 · 贪欲与惰性
所针对 文人画轻松论
原文
《国学艺术教学笔记·实践美术史学》2021／笔墨与形象 ——中国画史衰退的两个转折／§24
以北宋中期为界，中国画由大手笔转向小趣味，但二者均仍属于绘画性绘画（苏、米一路已转向书法性绘画，但未臻圆满，赵孟頫枯木竹石一派始趋成熟，但仅限于枯木竹石，书法性绘画真正成为画坛的主流，是从董其昌以后开始的）。所谓绘画性绘画，所强调的是为物传神，即所谓“为造物役者”，所以需要画家：一、深入生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二、以敬业的精神严肃认真地进行创作；三、其具体的创作过程，若分为几个步骤，每一步都是“总体把握，逐步深入”，最有典型性的便是素描。我们知道，素描的画法，不允许把某一个局部单独地一下子画完，而总是要求画家从整体关系的要求，来逐步地给予每一个局部以恰当的定位，包括它在整体关系中的明暗、深淡。所以，诚如徐悲鸿所说：“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又说：“素描是没有中西之分的，正如数学是没有中西之分的。”后来潘天寿反对徐悲鸿的观点，并把徐的观点修改为“西洋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这正是囿于明清以来书法性绘画的中国画而得出的一个偏见。我们看南宋工笔画没骨花卉的创作，其过程不正合于素描的原则？再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徐熙的《雪竹图》，不正是用素描的方法画出来的？所谓素描，不只是契斯恰可夫的画法；它也可以是门采尔的画法，可以是达·芬奇的画法，同样也可以是范宽的皴法、徐熙的落墨法。而基于如上所述的三点，作为正规画的绘画性绘画，确实是一件“苦”差使，需要“积劫方成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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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艺术教学笔记·实践美术史学》2021／笔墨与形象 ——中国画史衰退的两个转折／§25
而所谓书法性绘画，所强调的是为我畅神，即所谓“宇宙在乎手者”，因为，我的心，我的神，正是一个小宇宙，与大宇宙是同构的。所以对于画家来说：一、不需要再深入生活，即使到生活中去，也不妨走马观花，粗略地感受一下，因为它所强调的是因心造境；二、不需要以敬业的精神严肃认真地进行创作，而应以放松的、随意的态度作“词翰余事”的“翰墨游戏”；三、其具体的创作过程，若分为几个步骤，则可以称之为“局部完成，合成总体”，最有典型性的便是书法。我们知道，书法的抒写，不允许把一个字用细淡的线条双钩出来，然后逐步地填淡墨、再填浓墨，而总是要求一笔下去解决完成一个局部，若干笔、若干个局部合成一个总体的字，若干字又合成一总体的创作。作为书法性绘画的程式画，尤其是写意画如郑板桥、吴昌硕的创作，同样也是如此。而基于如上所述的三点，作为程式画，尤其是写意画的书法性绘画，确实是一件赏心“乐”事，尤其对于擅长书法的文人们来说，更可以“一超直入如来地”，轻轻松松地成为大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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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艺术教学笔记·实践美术史学》2021／笔墨与形象 ——中国画史衰退的两个转折／§22
据董其昌《画禅室随笔》：“李昭道一派，传为赵伯驹、伯骕，精工之极又有士气……盖五百年而有仇实父，在昔文太史亟相推服，太史于此一家画不能不逊仇氏，故非以赏誉增价也。实父作画时，耳不闻鼓吹阗骈之声，宛如隔壁钏钗戒顾，其术亦近苦矣。行年五十方知此一派殊不可习，譬之禅定，积劫方成菩萨，非如董巨米三家，可一超直入如来地也。”又说：“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故其人往往多寿；至如刻画细谨，为造物役者，乃能损寿，盖无生机也……仇英短命，赵吴兴止六十余，仇与赵虽品格不同，皆习者之流，非以画为寄，以画为乐者也。寄画于乐，自黄公望始开此门径也。”所谓的南北宗论，崇南（文人画），贬北（画工画），这是两个主要的依据：作刻画的画工画太苦，且短命；作率意的文人画颇乐，且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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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艺术札记》2018／积劫和一超／§1
董其昌认为，画画这件事，仇英的做法像是劳役，画得非常复杂，付出的劳动非常艰苦，长期的投入最多取得次高的成就而永远达不到最高的境界，是为“积劫方成菩萨”，是我们不应该取的。黄公望的做法像是娱乐，画得相对简单，付出的劳动十分轻松，短期的投入便能达到最高的境界，是为“一超直入如来地”，是我们应该取的。类似的观点也见于苏轼的《净因院画记》，他认为画有两种：一种是有常形的，如人物，要想真实生动地刻画出它的形象，即使低俗的画工也能做到，所以是低级的；一种是无常形的，如烟云，要想真实生动地刻画出它的形象，只有高人逸才才能做到，所以是高级的。这段话当然遭到董逌的反驳，但以刻画形似为低级，以脱离形似为高级，不仅无常形的烟云，包括犬马等有常形之物也以形似逼真为低级，画成不像犬马的“牛鬼蛇神”为高级，却成了后世文人话语权下的公认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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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艺术札记》2018／积劫和一超／§2
但苏轼所说，只是讲低级和高级的分别，而没有涉及哪一种画法更艰苦、哪一种画法更容易的问题。事实上，董其昌所讲的需要“积劫”的次高级画，正是指以形写神的画家画，而只需“一超”的最高级画，正是指不求形似的文人画。也即傅抱石所讲的“院体画制作繁难，文人画挥写容易”，潘天寿所讲的“以平取胜难，以奇取胜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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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艺术札记》2018／积劫和一超／§3
人性的本质是贪欲和惰性，用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多的收益。虽然儒学要求用人格去节制人性，《礼记》中讲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别人用一分劳动收获成果，我应该用百分千分劳动去收获成果。但有谁肯如此傻呢？这样高尚的人格，一般的正常人都是做不到的，在聪明人，更希望用半分劳动去收获百分成果。所以，避难而取易，舍低而趋高，何况取易则高，取难反低？董其昌认为我不应该取“积劫”而应该取“一超”，完全合乎人性。今天所谓“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想法，为大多数年轻人广泛接受，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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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语溯源
| 术语 | 首见 | 使用跨度 |
|---|---|---|
| 一超直入如来地 | 1988 | 1988–2026 |
| 积劫方成菩萨 | 1988 | 1988–2025 |
| 一超直入 | 1991 | 1991–2025 |
| 积劫方成 | 2004 | 2004–2025 |
文献出处年表
| 年 | 文献 | 性质 |
|---|---|---|
| 1988 | 1988《画禅室随笔》的美学意蕴 | 首发 |
| 1991 | 1991心境与表现 | 重述 |
| 1995 | 199511_当代十大画家 | 重述 |
| 2004 | 200412_元明清绘画研究十论 | 重述 |
| 2008 | 200803_从古典到现代 中国画学文献讲义 | 重述 |
| 2009 | 200905_晚明美术史十论 | 重述 |
| 2012 | 2012_徐建融长风堂集卷六隆万之变 | 重述 |
| 2017 | 2017积劫和一超 | 首发 |
| 2018 | 201807_国学艺术札记 | 重印 |
| 2019 | 201908_画禅八观 董其昌的艺术世界 | 重述 |
| 2021 | 202104_徐建融国学艺术教学笔记 实践美术史学 | 收编 |
| 2021 | 202104_徐建融国学艺术教学笔记 晋唐宋元传统 | 重述 |
| 2021 | 202104_徐建融国学艺术教学笔记 历代名家赏读 | 重述 |
| 2021 | 202104_徐建融国学艺术教学笔记 国学与艺术 | 收编 |
| 2025 | 202501_徐建融游艺百讲 晚明绘画十讲 | 重印 |
| 2025 | 202501_徐建融游艺百讲 画学文献十讲 | 重印 |
| 2025 | 202501_徐建融游艺百讲 当代画家十讲 | 重印 |
| 2025 | 202501_徐建融游艺百讲 元明清画十讲 | 重印 |
| ? | 笔墨与形象_中国画史衰退的两个转折_徐建融 | 重印 |
| ? | 48_画画，你选择短期付出还是长期投入？ | 重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