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微物足以为乐 ——《海上名家书画册》读后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虽微物足以为乐_海上名家书画册_读后_徐建融.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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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堂美术馆所藏《海上名家书画册》二十开，每开纵16.5厘米，横25厘米。凡书法五开，人物一开，山水五开，花卉九开，所涉及的画家既有人们所熟知的任颐、朱偁、朱熊、张熊等，也有声名稍弱的王冶梅、杨伯润、徐祥、金尔珍等，还有些如李修昌、徐宝篆、朱雷等，就是专门研究海上画史的，也不免感到生疏。至于画册的原主人，册页的若干开上有上款“蓉斋”，也不详为何人，从为之作画的画家名气以及书画的质量来看，似乎不会是什么太显赫的人物。

那么，这套册页的意义和价值又何在呢？

我想，首先在于它反映了海派的包容性。过去，一提到海派，人们便立即联想到赵之谦、任颐、虚谷、吴昌硕等大名家，扩而大之，也无非再增加任熊、张熊、朱熊、朱偁、任薰、任预、蒲华、倪田等。现在，有了这些比较陌生的名字，至少可以使我们明确海派是一个众星捧月、绿叶扶花的画派，而这些陌生的名字，正是捧月的众星、扶花的绿叶。

其次，在于它反映了大名家的创作，也有水平泛泛的，而小名家的创作，却也有出手不俗的。

先说大名家的创作，本册中的芍药一开，出于任颐之手，但显然意存敷衍，“应酬”的特点再清楚不过。这也可以印证上文所说的画册主人，不会是显赫人物的推测。此图出于任颐成熟期的手笔无疑，这可以从落款的书法看出。试想，像任颐这样的大名家，为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作画，又怎么会不敷衍呢？虽然是敷衍，但又确是真迹。这样的事情会常出现在鉴赏者的面前。在这里我可以举一个例子。前一段时间，有一位著名的画家表示，凡各拍卖行推出的关山月的作品都是赝鼎，但他后来到广东参观关山月的艺术馆，见到了馆中陈列的、出自关氏家中的作品，不禁感慨道：“我过去讲拍卖行中的关山月都是假的，看来错了，它们都是真的。”他为什么如此说呢？原来，他过去对于关山月的认识，是从关山月的豪华本画册、从中国美术馆收藏的关山月精品而来，同理，对于任颐作品的真伪鉴定，光以他的名作精品为依据的标准，显然也是行不通的。因为在绘画商品化的形势下，至少从清中期之后，即使一个大名家，一生中所留下的作品也不会都是精品而没有泛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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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伯年山水册页设色纸本16.5 × 25cm 1877年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丁丑新秋。伯年任颐。钟印：颐印（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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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邪羅山人華為 黃蔣太克先生屬 雪錡朱霄

朱雷花卉册页设色纸本16.5 ×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抚新罗山人笔为蓉斋大兄先生属。雪筠朱雷。铲印：朱雷（朱白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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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伯润山水册页墨笔纸本16.5×25cm 1874年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莫嫌着笔萧疏甚，此是江南雨后山。戊寅二月。杨伯润。钐印：伯润之印（朱）

至于任颐的另一件作品山水，虽然也是应酬的敷衍之作，却相当出色。一是任氏以人物、花鸟擅长，山水画得较少，物以稀为贵；二是草草率笔，别有乱头粗服之概，相比于同时代奄奄无生气的正统派末流山水，更显得生机盎然。由此可证，草草率笔在偶然的情况下，也有妙手天成、绝去雕饰之长，不可一概非之。当然，这只是就“偶然”的情况而言，如果从“必然”性的角度，我们当然还是要倡导敬业精神，切忌把特殊性作普遍的推广。

再说小名家的创作，揣想他们的心理，虽然是应对不太显赫的人物，总也会感到是对自己的一种抬举，自然，他们的创作也不会出于应付，而一定会尽量画出自己的水平来。如李

修昌的梅花，剔枝、圈花、点蒂，枯湿浓淡疏密、富于节奏韵律，宛有明人规格。徐宝篆女史的紫薇花，色彩的运用蕴藉润泽，水平不在恽冰之下。而朱雷的白描水仙，题为“抚新罗山人笔”，也可入明人堂奥，枯枝的简率，更上接元人风范。此外还需要特别一提的，有杨伯润的山水和书法，骨气清润，格调很高，无一笔侮派俗气。与任熊合称“海上三熊”的朱熊和张熊，各有一开花卉，朱画的是腊梅翠竹，张画的是绣球，都是学恽南田的没骨法，出笔儒而雅，没有一丝火气，均属于清隽的逸品，与时兴的海派花鸟以劲利或强健取胜者判然殊途。而王冶梅的一开山水和人物，则是画笔的妙品，王氏在《芥子园画传》的“增广名家画谱”中以花鸟出场，在本册中却是以山水、人物出奇制胜。如其人物的题诗“小醉扶筇过竹村，数家残雪拥篱根；风前有恨梅千点，沙上无人月一痕。”诗中有人家、残雪、篱根、梅月，而无人；画中却有人，而无人家、残雪、篱根、梅月，诗情画意相互映发，别有奇思妙想引人入胜。又如其山水的题语：“柳荫泊艇。于闲冷中领空阔之趣，殊胜千岩万壑也。”虽录题戴熙的画论，但画面意境的清高，却在戴熙的作品之上。

综观全册，不仅使我想起古人的一句话：“莫因善小而不为。”诚然，这套《海上名家书画册》只是一套小品，分量不重，但它的玩赏价值却并不小。用苏东坡的话说，便是“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为此特撰短文，以与广大读者一起来分享这一份寓意的快乐。

(作者单位：上海大学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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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宝篆花卉册页设色纸本16.5 × 25cm 1844年 昆仑堂美术馆藏

款识：道光甲辰春三月，摹鹤渚散人画法于瘦石山馆。湘雯女史徐宝篆。

钤印：徐宝篆印（白）湘雯女史（朱）金迷纸醉（朱）

溪邊老柳葉朱華屋角 玩梅花已開可惜栗門木 幽細淡待少笛客尋來出 崖泊流向水長杜風瑟，動 秋深山草曰暮無人到讓上 此禽修戶隱絲簾渦月影 月勝小茶和煙比一輩開刊 秋風久掩蓬門未來最霜 渦地凍蒼苔山庸畢竟念後 好催早桂旅一月開

錦先居芬詩窗洞洞 楊氏

杨伯润书法册页纸本 $16.5 \times 25\mathrm{cm}$ 昆仑堂美术馆藏钋印：杨氏（朱）

余在黔时字每随意曲 富到寄不到及来棘省道 舟中飘长年盈荣晏 丁援梅乃览少逢言之 所刻椒能用曾然比於 古人八则重见鲁短出则 射棘徒產安能得至伤 佛耶以書力旨或可作易若 癸未兹余为锺而郎 戊寅春二月御漢伯證 南沙簿

铸生书法册页纸本16.5 × 25cm 1878年昆仑堂美术馆藏钴印：少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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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祥花卉册页墨笔纸本16.5×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蓉斋居士属，并希教正。徐庵。钴印：栎庵（朱）大吉祥（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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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偁花卉册页设色纸本16.5 × 25cm 1878年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戊寅春二月，梦庐逸史朱偁晓窗戏笔。铃印：偶印（朱）

柳陰滔 瓶於間 冷中領 空潤之 趣殊勝 千巖 萬壑迪 沉梅 王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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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冶梅山水册页墨笔纸本16.5 ×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柳阴泊艇于闲冷中，领空润之趣，殊胜千岩万壑也。冶梅。壬寅。铃印：冶梅（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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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尔珍山水册页墨笔纸本 $16.5 \times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墨并墨法，吉石写于浮春阁中。铃印：吉石（朱）

寓居江官李俯迫大 江几席之下雨濤接 天扁舟草雁放浪山 水间室丞角春以示互 往来書疏如山亦浮巷 載老矣年来有詩 文數卷收纳照中半小 散逸此分石云一登入山 採藥退隱失人以希 扶老之助丁丑嘉平月初浣 青石全商陈呵凍

金尔珍书法册页纸本16.5×25cm 1877年昆仑堂美术馆藏铃印：吉石（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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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熊花卉册页设色纸本16.5×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梅花一去无消息，却被东风滚作团。蓉斋仁兄属。子祥张熊。钋印：子祥（朱）

未日春送要老下面有此法避三尺好意四清茶要早是汪人溜溜又言於法菊如谁自路去去此也好多译费黄鹤坐到堂云上頭光持年首王元治修重家

王冶梅书法册页纸本16.5×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铃印：冶梅（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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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卷石 戊寅年月日寫祥碑

徐祥山水册页设色纸本16.5 × 25cm 1878年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秋林卷石。戊寅三月，小仓徐祥写。铃印：祥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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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熊花卉册页16.5 ×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谁吟空谷诗，翠羽自相和。檀云冷不流，一点香心破。丙午秋日。蓉斋尊兄先生属，梦泉弟朱熊。钐印：梦泉画印（白）味梅室（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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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熊书法册页纸本 $16.5 \times 25\mathrm{cm}$ 昆仑堂美术馆藏钠印：张熊私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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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冶梅人物册页墨笔纸本 $16.5 \times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小醉扶筇过竹村，数家残雪护篱根，风前有恨梅千点，沙上无人月一痕。王冶梅。 钤印：冶梅（朱）觉道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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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昌花卉册页墨笔纸本 $16.5 \times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蓉斋仁兄大人属。李修昌。钠印：乾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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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伯年花卉册页设色纸本 $16.5 \times 25cm$ 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任伯年。钐印：颐印（朱）藤初眼福（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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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祥花卉册页设色纸本16.5×25cm 1878年昆仑堂美术馆藏款识：清香九畹。戊寅三月，小仓徐祥写于研耕斋。钴印：小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