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史研究的目的与方法

来源类型：论文 | 年份：— | 出处：美术史研究的目的与方法_徐建融.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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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融

一、美术史的研究方向

美术史的研究方向有三，各有不同的目的和方法。

以中国绘画史的研究而论，第一个方向是为了更好地鉴赏画，更好地画好画，即作为艺术学科中绘画这一科目的一部分，而且是核心的部分。因此，从顾恺之、谢赫经张彦远、郭若虚、邓椿以至于后世，从事绘画史研究的以画家为多，其次则是绘画鉴赏家。

画家的绘画史研究成果，大多体例松散，似乎不合于今天的“著作”要求；有些则根本没有著述，而是通过自己的创作来反映自己对于传统的研究心得。如谢赫的《古画品录》、董其昌的《画禅室随笔》，多为“述而不作”，类似于《论语》、《孟子》的著述体例，这也是中国传统学术的一个特色，虽然没有庞大的体系和严密的逻辑，但所包含的学术价值，都是相当大的。而如张大千，虽然没有绘画史的著述，但他对于传统的研究心得之深，实在不在于一些专门的美术史家之下，并通过自己的创作而形象地体现了出来。

相对而言，鉴赏家对于绘画史的研究成果，在体例上要严密、完整得多，如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论者多推为“画史之《史记》”，而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邓椿的《画谜》则与之一脉相承。这类著述，所包含的学术价值与画家的研究殊途同归，前者是直接为了自己更好地画好画，而后者则是直接为了他人更好地鉴赏画，同时亦间接地为他人更好地画好画提供“资治通鉴”的参考作用。张彦远除《名画记》外，又撰有《法书要录》，自谓于鉴赏之道有一日之长，而“好事者传余二书，书画之能事毕矣”，可见其著述确属书画艺术的一部分，而不是游离于其外的。邓椿《画谜》也认为：“其为人也多文，虽有不晓画者寡矣，其为人也无文，虽有晓画者寡矣。”意即对绘画史有认识与没有认识，反映在绘画的创作中所能达到的境界是迥然不同的。当然，邓氏所说的“文”，不仅仅指对于绘画史的研究，但绘画史无疑是“文”中与绘画有着最好接近关系的一部分而渗入到了绘画艺术的核心部分之中。

历史上，甚至我国之后，一些大画家，大鉴赏家，多喜欢研究绘画史，甚至喜欢收藏历史名画，以加深自己对绘画史研究心得，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毋宁说是由“立而进乎道”的必由之途。近代以后，因西方美术教学制度的引进，凡学院派的中国画家，大多偏离了传统绘画的道理，而使中国画与油画一样，成了一门纯粹的技艺，因此，他们对于绘画史研究的要求日益衰减，似乎绘画史的学习、研究，成了他们创作的可有可无的部分，这且按下不表。

而无论画家还是鉴赏家，他们对于绘画史的研究方法，又大多侧重于作品和“怎么画”的技法风格研究，以服务于创作和鉴赏的活动。无疑，没有这一方面上的绘画史研究，绘画的创作和鉴赏都将陷入混乱无序、格调低下。

中国绘画史研究的第二个方向，是近代博物馆兴起之后才开辟出来的，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诠释历史、研究历史，即作为人文学科中历史这一科目的一部分，但仅仅只是附属部分。因为对于历史的诠释、研究，有着比绘画史更为重要的资料和内容，当然，绘画史的资料和内容，因其形象性的直观性，其意义也是其他资料和内容所不可替代的。这一方向上的绘画史家，多为学者、历史学家，而不是艺术家。他们的学风，一般地说倾向于乾嘉以后的学风，十分严谨精密，尤其对于个案的研究，能旁征博引，虽然不以庞大的体系出现，但论证方法上的严密逻辑，已经符合今天的著作要求。而他们的研究方法，虽然不离作品，但更侧重于与文献的相为印证，并着眼于“画什么”的题材内容研究，来形象地诠释历史。无疑，没有这一方向上的绘画史研究，历史学科将有很大的逊色。

中国绘画史研究的第三个方向，是游离于艺术学科之外，而又从历史学科中独立出来，成为与历史、文学、哲学等相平行的所谓“独立的人文科学”。这一方向，是90年代后一部分年轻的学者所致力于开辟的。其背景是这样的，80年代以后培养了一大批中国绘画史研究生，这批研究生大多本来与绘画无关，而是学文学、哲学、外语专业的，加上改革开放，与海外美术史研究的交流不断扩大，由于海外美术史专业的设置，多不在专门的美术院校，而在一般的综合性大学，这类大学中往往没有绘画专业，却有着学术层次很高的绘画史专业的设置，而国内美术院校中，绘画的专业与绘画史的关系又日渐疏远，为了与国际接轨，遂有作为独立人文学科的绘画史研究方向的开辟。

这一方向的研究方法，基本上也引进西方，注重于庞大体系的构架和严密的逻辑思辨性，虽然不离作品和资料性的文献，但更注重取得的“方法论”和宏观性，以及“大文化”等等，肯在诠释“为什么要这么画”或“为什么要画这类题材内容”上下功夫。如果这一方向能够最终得以成立，那么，人文学科中又将增加一门新的学科。而不在别人走过的路上步人后尘，从没有路的地方开辟出自己的道路，正是年轻人的热情，在此预祝他们的成功。

二、美术史的研究方法

仍以中国绘画史为例，因方向的不同而有研究方法的不同，落实到具体的问题上，又有细节的区别。比如，我们要想研究王时敏和王原祁的画风，文献中记载王时敏为“浑成”，王原祁为“浑汶”。那么，什么叫“浑成”？什么又叫“浑汶”呢？

一种方法是从画家的立场，着眼于二人的作品去加以比较鉴别。结果可以发现，在技法方面，二人虽然都是由淡而浓地层层叠皴再加擦染而成，所以均有深厚之感，但王时敏于纵向披麻皴之后再加横笔叠皴，每一层次均有清晰的笔墨痕迹；而王原祁于纵向披麻皴之后再加横笔叠皴，因为用了散锋干擦，有一种毛绒绒的感觉，遂使最后的效果变成似乎模糊不清。因此，一者为“浑成”，一者为“浑汶”。

另一种方法是从小学家的立场，撇开作品，从字典中搜集“浑”、“成”、“汶”、“浑成”、“浑汶”乃至“浑厚”、“混汶”等等字眼的不同解释进行比较鉴别，如《说文》中是怎样解释的？《广雅》中是怎样解释的？《广韵》中是怎样解释的？乃至《书品》、《诗品》中的解释等等，咬文嚼字，然后反扣到作品上，确乎是功力深湛。但殊不知王时敏、王原祁的笔墨风格创造，乃至当时，后世人对二人“浑成”、“浑汶”的风格品藻，未必就是得之于对上述字典释义的领会。

第三种方法则基于独立人文学科的立场，从《周易》、《论语》、《孟子》、《老子》、《庄子》等等哲学著作中去寻找对于“浑成”、“浑汶”二词的宏观阐释，引经据典，然后反扣到作品上，最后得出结论，原来“浑成”、“浑汶”是“清真雅正”的一词二义，并无不同。

如上所述，并无褒某一种方法，贬某一种方法的意图。而主要是为了说明，针对不同的问题，应该应用不同的方法，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万能的钥匙是没有的。针对问题甲，也许方法一是有效的，方法二和三是无效的，而针对问题乙，则也许方法二是有效的，方法一和三是无效的，如此等等。此外还有侧重于作品的研究，侧重于作者的研究，侧重于时代背景的研究，侧重于文化传统的研究，侧重于客观的研究，侧重于主观的研究，方法多种多样，但没有一种方法是万能的，而绝大多数的美术史研究者，也没有用一种方法以不变去应万变的。那种试图用一种方法“放诸四海

由十三届版画展谈中国版画的发展

周一清

每一次大型画展总是对当时的美术现状的一种展示和总结，也通常预示着下一个阶段会有什么样的风格语言和绘画形式将成为主流艺术盛行画坛。文化艺术在每一个时期都有其独特的表现内容，和相应的独特表现形式。社会精神追求的不同，是文化特征变化的主要原因，表达着一代人的向往。而精神追求的真实性是艺术质量有所区别的原因之一，这就是时尚和共性的区别。

全国版画展自五十年代开始至今已有十三届，各有很深的时代影子。艺术标准不同，评判的原则不同，造成种种引导，对版画作者影响的利弊，就看版画作者的整体素质。整体素质高，画家个人风格多样，且有一定的内涵深度，对社会的影响就是积极的。整体素质低，会形成见风使舵的一统化，作品大都显得表面和浅薄。

所以说艺术的个性化又恰恰是社会化，这是精神向往的真实性的反映，是艺术质量的保证。艺术风格的形成，内涵素养的培养，都是艺术家在社会中的一种体验。从社会的各个层面，包括从精神到物质的综合表现，对过去与将来的思考和发现，也是社会的一种作用与反作用。不仅是作品的内涵意义，就是绘画的技能表现也都是随社会发展而逐渐形成的。个人的创造来自社会并影响社会，艺术家总是在改善文化

而皆准”地去诠释一切美术史现象的人，不过是狂妄无知之徒而已。例如，有人提出所谓的“东方绘画的方法论”，“是以中国及大文化为背景，以中国画为中心，将中国画及东方绘画的技法、理论、与哲学、思维学、史学、美学、教育学等加以综合研究，并借鉴现代自然科学的理论成果，以期在现时代意义上构建中国画东方绘画的理论体系，以适应中国画及东方绘画的教学、鉴赏、评论、创作的需要，并为东、西方的艺术文化交流和促进未来人类艺术的发展做出贡献”。据称，这“实际上是跨越多种学科而趋于一种新的学科，它既具有哲学意义上的思维层次，又不脱离最基本的技法实践，虽然它一般意义上也属于广义的‘美学’的范围，但不同于旧有的美学范畴”而适用于“解决东方绘画史所面临的”“严峻问题”（李德江的《对“对一种文化研究方法的质疑”的回答——兼述东方绘画学与美术史学研究》，《朵云》第41期）。这种无所不包的“方法论”据说是无所不能的，例如“六法”中“气”的概念，几乎是中国绘画史论研究中的一个“歌德巴赫猜想”，便在这一“方法论”之下“迎刃而解”：“如我研究‘六法’中‘气’的概念，归纳而为‘气’的五种含义：气体，元气，神气，文气与画气。又以此看待古今气之运用，无不迎刃而解。”“哥德巴赫猜想”亦被“迎刃而解”，则还有什么问题是这“东方绘画学的方法论”所不能解决的呢？这使我想起了前时报章所载，中科院数学所不断收到各地寄来的材料，声称“哥德巴赫猜想”已被解决，其中有不少还是中学生，因此，陈景润不得不奉劝数学的研究者们，不要再碰“哥德巴赫猜想”这一课题，因为这一课题在相当漫长的时期内是无法解决的，不自量力地投入这一课题，不过徒费精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