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与传统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41_经史·游艺·怀人——《国学与传统》后记.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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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在本书中的这些文字，都是我近二十年来陆续发表在《文汇报》《书法》《国画家》等报刊上的随笔。承蒙商务印书馆的见爱，给我结集出版。因稍加梳检，条理为“经史”“游艺”“怀人”三辑，以“国学与传统”为题呈献给读者。

我在这里所用的“国学”一词，指的是中国文化的立场；“传统”一词，指的是中国文化的内容。用中国文化的立场，去认识、践行即使不是中国文化的内容，如印度的佛教，它也可以成为中国文化的内容；反之，离开了中国文化的立场，去认识、践行即使是经典的中国文化内容，如西方汉学家们的成果，它们其实也不再是中国文化的内容，而成了西方文化的内容。

在近代出版界，商务印书馆以坚守中国文化立场，引进不是中国文化的内容，却能使之成为中国文化内容的工作，尤其是汉译世界名著的文化大工程，所取得的成绩是举世瞩目、独一无二的。但我们也不能不看到，近四十年来，伴随着西方文化的大规模传入，中国文化的立场急剧地为西方文化立场所取代，致使中国专家们所做的中国文化内容的研究，也变为不再是中国文化内容。这是我之所以要写这些随笔的初衷。当然，我的意图，并不是全盘否定中国专家用西方文化的立场来研究中国文化内容，而只是说在世界一体开放、人类命运共同的今天，中国专家研究中国文化内容也好，西方文化内容也好，立场应该是多元的，不应该只有西方一元，更应该以中国的为主元。准此，则通过专家们的研究，西方文化的内容也可以部分变为中国文化，而中国文化的内容绝不会全盘变为西方文化。

至于“学术”一词，今天文化界的普遍认识便是体系庞大、“不明觉厉”的“攻关”性研究，是非常而高深的，如各种重大课题、重大项目之类，以其精英性即系统性、规模性，完全高居于社会大众的日常生活之外。这样的学术，当然是从西方所引进，但中国文化的传统中亦有，窃以“乾嘉学派”为典型。这种“学术”，在形式上绝不可能是随笔的。

但在“乾嘉学派”之前，从顾炎武、王阳明、朱熹、欧阳修、韩愈一直追溯到孟子、孔子，他们的学术绝非如此，而是日常和常识的有感而发，包括读书的有感而发，工作的有感而发，交游的有感而发等等。以“圣人亦类”的散漫性、无序性，可以融通于社会大众的日常生活之中。本书所用的“学术”一词，便是清代之前中国文化传统中的学术，它的形式一定是札记、随笔类的。当然，我的意图，仍不是全盘否定“攻关”研究的“学术”，而只是主张非常、高深的“攻关”研究，与日常、常识的有感而发，应该“和而不同”、多元并存。我一直有一个呼吁的愿望，今天中国正大繁荣着的“学术”研究及其成果的评审、验收活动，除了形式上体系庞大、“不明觉厉”的那些大部头可以获得通过并摘取奖项，如果有像苏轼《苏东坡题跋》、潘天寿《听天阁画谈随笔》这类形式上散漫随意、浅显易懂的著述，即使不给予奖项，只要能给予通过，我们的不带引号的学术才真正有希望了。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我的一些主要观点，在本书的不同文字中多有“重复”。这是因为这些文章都是发表于不同时间的不同媒体上的，同时也因为它们是我所一以贯之地强调的重要观点。所以，为了保持每篇文字的独立性和完整性，就只能牺牲全书的简洁性和单纯性，任由其“重复”而不做删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