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砚听秋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2014 | 出处：2014涤砚听秋 徐建融.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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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融

程砚秋先生诞辰110周年，其第三代传人连续演出程派经典剧目以为纪念。

“四大名旦”，尤以梅、程为双子星座，尽“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之极致。梅展现的是人生的境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向外而求理想，立志向，要强大，要辉煌，如天女散花，国色天香，洋洋“大”观。程展示的是人心，无论富贵贫贱，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向内而苦有尽，叹无助，是哀婉，是幽怨，如空谷幽兰，荒山滴泪，悱恻“深”透。观剧者，何妨用梅派去体悟程派，用程派去体悟梅派。

程的唱功、演功，于不着力处见真力。不用力气则不及，用尽力气则过。声声慢的委婉，脑后音的悲怆，带着令人鼻酸的沉闷，剪不断，理还乱，是发自内里的心声，韵味悠长。头、颈、肩、臂、手、指、水袖、转身、投足，没有幅度全是幅度，大幅度似无幅度，皆是肠断人的内心活动。

大师是难以超越的。大师的丰碑屹立在面前，后人怎么办呢？避开大师，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自己的路，固然是创新的选择；见贤思齐，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地努力传承，同样也是明智的选择。

与大师诸多录音唱片相比，传人们的唱功自然还有差距。但今天科技的发达，音响的效果加强了她们的演“唱”艺术性，又是超出大师处。

与大师《荒山泪》的录像相比，传人们的表现自然还有差距。但她们靓丽的风采，幽美的形象，加强了她们“演”唱的艺术性，又是超出大师处。

已上演的名家：迟小秋、李佩红、张火丁、吕洋、刘桂娟、李海燕。各有胜场。

程砚秋说：“人生就是演悲剧。”其实是“人心演悲剧”。人生的理想追求伟大，人心却使人觉悟到人的渺小。人人都向往伟大，却不是人人都能觉悟到人的渺小。没有人心的人生，即使伟大也是渺小。有人心的人生，即使悲剧也是喜剧。

程砚秋得年仅54岁。哲人有言，有的人死了，却永远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佛说无量寿，言身邪？言心邪？

(2014.8.3. 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