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中求异——读《刘旦宅书画集》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1997同中求异 ——读《刘旦宅书画集》.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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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中求异

——读《刘旦宅书画集》

鲁迅先生指出，与众不同的特点不一定就是优点，比如有人头上生疮，面孔流脓，确实与众不同，特点十分鲜明，但还是不要这特点，与普通人一样的好。这类头上生疮、面孔流脓以示与众不同者，在当今的书坛画苑是不乏其人并竞为时尚的，也许正暗合了美学上所谓“审丑”的趣味。而刘旦宅先生的书画艺术，可以从前人的传统中找到渊源，但却画出并写出了与前人不同的特色。

他擅长人物，亦精花鸟，兼工山水，尤以人物画的成就为最高。所画对象多为历史上的文人雅士和仕女，平淡天真的高逸和清静妙曼的婉约，弥漫在他的笔下纸上、形象之间，不仅给人以典雅的审美感受，而且涵蕴了诗礼文化的修养和品格。俊美的形象一般容易流俗，多数画家对历代高士、仕女的描绘，多以变形来突出他们的心灵美、人格美。然而，刘先生作品中的形象美、仪表美、心灵美、人格美是完全统一的。刘先生不为“审丑”的时尚所感，坚持传统的“审美”标准，是难能可贵的。

刘先生笔下的俊美形象没有流俗与他对传统诗文的浸淫和笔墨线条的修养不可或分。刘先生耿介的品行，完全是古人的风范，与日下的世风格格不入。他同古人的诗文有着本质上的默契和共鸣，尤其同苏轼心印最深。我时常有些怀疑，一千年前的苏髯，是今天刘髯的前身，而刘髯，当然也是苏髯的后身了。他的笔墨总体上倾向于典雅、文秀和婉约。谨细处照顾到气魄，不落于僵硬；奔放处不离于法度，不沦于粗野。陆俨少先生曾赞其画：“应物摄象，探幽抉渺，欲通鬼神也。”这“欲通鬼神”四字用得极好，唐陈子昂有诗云：“云构山林尽，瑶圃珠翠烦；鬼工尚未可，人力安能存？”对刘先生的画笔，无疑也可作如是观。他那精美的线描形象，简直就是古代文士、仕女的精灵，婉约中有浪漫，不失于萎靡。而论其传说的渊源，又分明可以从清、明、宋、唐的典范中找到所赖以升腾变化的图式依据，如其仕女的高华气象，一洗明清仕女的酸颓，便与张萱、周昉的绮罗人物交相辉映。

刘先生的书法，小楷、小行书亦以婉约为基调，而大字则别开恢宏的境界，以豪放自成面貌。楷书学颜真卿，气象端穆，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草书以颜真卿《裴将军诗》参张旭、怀素，并辅以画家所独有的空间结构意识，郁勃飞动，荡漾激射，真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杂流丽于端庄，含婀娜于刚健。苏髯评吴道子画：“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奇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余地，运斤成风。”用以评价刘髯的草书，同样也是十分合适的。尤其是“游刃余地”四字，更可以说明刘书的特点。一般书家的创作，多留有足够的天地头和左右边；而刘先生的草书，往往将上下左右撑满，几乎没有余地，运斤成风，游刃于几乎不留余地的幅面上，所表现出来的张力，似乎纸上的字随时都会破纸飞去，纵身于大化之中，与天地共脉搏。

谓予不信，请观上海书画出版社最近出版发行的《刘旦宅书画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