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消费与艺术投资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1995大众消费与艺术投资.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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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正使中国人以比人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快的速度大步跨入消费社会。据有关部门统计，中国目前社会货币拥有量已近15000亿元人民币。这个天文数字的货币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社会消费水平的大幅度提髙，也就在情理之中。而艺术市场，作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桥梁，正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毋庸讳言，站在这个消费浪潮峰尖上的是一些首先富起来的“大腕”。尽管在有12亿人口的泱泱大国中，具有这种消费能力的人所占的比例相当之小，但是，恰恰是这部分人，在社会消费的时尚竞赛中具有领导消费新潮流的巨大示范作用。紧跟着“大腕”们，一个较为广大的具有相当支付能力的消费阶层也在迅速崛起……电视机、电冰 箱、洗衣机不再是人们苦心追求的目标。拥有一所別墅或 一辆汽车，已随着市场经济步伐的加快变成了一部分人可以期待的事情。

那么，当拥有別墅或汽车之后呢？又应该如何从质量上来提髙消费的水平？完全可以预期，艺术市场将别无选 择地成为大众消费投资的新热点。

试来分析大众消费的心理，大略可以归纳为三点：一是享受，以对抗几十年来“艰苦奋斗”的传统生活定势；二是保值或増值，以对抗人民币急速贬值的通货膨胀趋势；三是竞赛，不仅仅是经济实力的竞赛，同时也是文化层次的竞赛。

我们不妨设身处地地设想一下，有哪一种消费目标或投资对象能够同时满足大众消费的这三个心理的呢？

别墅或汽车可以满足物质享受的心理，却无法满足精神享受的心理；可以满足保值或增值的心理，却不是普通的市民有实力可以问津的；可以满足经济实力竞赛的心理，却无法满足文化层次竞赛的心理。

股票或证券可以满足保值或增值的心理，却需要承受令人心惊胆战的风险；至于享受和竞赛，几乎与绝大多数投资者是无缘的，少数投资者要想借此满足享受和竞赛的心理，也必须付出近乎虐待的沉重心理代价。

此外如黄金、娱乐等等，对于大众消费心理的满足，更是十分有限的。

真正的无价之宝，作为大众消费的最髙终极目标只有艺术品——当然，它们必须是大名家的至精品，而不是一般的所谓“行货”。也正因为此，所以，艺术品的投资也许并不需要房产、股票投资那样雄厚的经济实力和沉重的心理压力作支持，却需要远比房产、股票投资更敏锐潇洒的“慧眼”作后盾。

人类物质享受的心理要求即使是无限的，但作为人的实际消费能力——包括经济能力和生理能力总是有限的。有人可以成千上万元地挥霍一桌高级菜肴，却无法吞食成万上亿元的金银珠宝；可以成千上万元地消费一套髙级时装，却无法穿着成万上亿元的金缕玉衣……当物质享受达到作为人的实际消费能力所允许的最髙限度时，把消费的目标投向精神是自然而然的趋势。物质有限，精神无涯， 陶醉在精神的享受之中，所能得到的乐趣远不是物质的享受所能比拟的。它可以使我们从自己所创造的物质财富的羁绊中解放出来、超脱出来，恢复到人的本真之道，从而使作为人的内在和外在价值达到无限的完善和完美。罗丹说得好：“对于他们没有狭小的空间，因为他们在观赏一枝花、一棵草时精神飞腾上了天。”何况优秀的艺术品所 幻出的是四时不凋之花、长年恒青之草。作为物质功利波 涛中的一叶扁舟，其陶冶性灵、变化气质的风雅，是何等高级而且高尚的一种享受！

一般说来，物质的享受总是纯粹“消费”性的，甚至带有些精神的享受，如卡拉OK等等也是纯粹“消费”性的。也就是说，这类消费所需的投入基本上是得不到回报的，或回报率是很低的。除房产、汽车等特殊的物质商品，由于经济市场的非正常运作，今年以20万买进，明年也许可以40万抛出外，大多数物质商品如电视机、电冰箱、服装等等，我们对它们的享受过程实质上也是对它们的损耗过程。然而，艺术品、主要是美术品的投资就不是这样，它们不仅经得起永久性的观赏享受，并不因为我们的消费而损耗，而且，加上艺术品的唯一性不同于一般商品的批量生产性，其保值和升值率之髙也是一般物质商品所望尘莫及的。例如当代一些著名画家的作品，在“文革”刚结束时每平方尺的标价是10元到15元；至80年代初则上升到100元，代中上升到1000元，80年代末又上升到10000元上下……在国际上，从80年代开始，艺术品投资成为继房产、股票、证券、黄金之后的又一大众消费热点，原因之一，正在于它在个人理财方面的保值和升值作用。从国内的形势看，这方面的起步虽然落后了近10年， 但由于市场物价的不稳定，从而使得艺术品的投资作为大众消费的新目标，具有远比国际上更为可观的经济效益。

如所周知，消费热的迭起是与消费者的竞赛心理密切相关的，尤其是中国的情况更是如此。你有电冰箱，我也要有电冰箝，而且要比你的更名牌；你有三大件，我要有四大件......在竞赛、攀比心理的支配下，“大腕”们的示范作用一马当先领导了市场消费的热点，“小款”们的急起立追无非是不计示弱地向领袖人物看齐，最可怜的当然是工薪阶层的消费者，宁可“活受罪”，也不能不“死要面子”必须指出，消费热中的这种竞赛心理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不值得提倡。但竞赛心理作为一种“有志气”、 “有出息”的表现，也是人之常情，无吋厚非。因此，重要的不是谴责、抑止这种心理，而是如何加以正确的引导而艺术投资，正是唯一可使这种竞赛心理获得正常、健康发展的消费方向，它可使消费者超脱世俗进入高雅。 尤其是，当下的大多数“大腕”之所以能发家致富，主要的并不是凭借自己的文化实力，而是钻了双轨制的一些漏洞和空子，伴随着市场经济的逐步完善，他们急需改变自己的素质和形象，才能真正与现代化接轨。而将物质财富的挥霍转向精神文化的投资，正是实现这一接轨的关键性环节；对于精神文化争先恐后的投资竞赛，也正是他们所能获得的最体面的一种“面子”。在历史上,居于“四民”之末的巨贾如此，今天的“大腕”必然也会如此；在世界上，富可敌国的豪门如此，中国的“大腕”必然也会 如此人们每每慨叹，改革开放带来了经济的腾飞，却造成了文化艺术的蒙尘其实，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只要经济真正腾飞，文化艺术的腾飞也是指日可待的。

如上所述，仅仅是就大众消费的一般心理预测艺术市场的前景毋庸讳言，中国的市场经济尚处于“哺乳期”，欲使其完善化、规范化，需一两代人的努力；艺术市场的兴起后于一般市场，欲使其完善化、规范化，更需两三代人的努力。在一般人的观念中，不完善、不规范必然伴有较大的风险。这当然是不错的。但我们也应同时看到，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事实证明，领先一步大胆跨入市场经济的人业已从风险中获得了最大的实惠，后继者无论如何急起直追，总不免有“生意越来越唯做”之慨。同理，抓住机遇，领先一步大胆跨入艺术市场的人，也必将从风险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两方面的利益。

那么，对于大众消费来说，艺术投资的时尚究竟应该瞄准什么呢？我以为，以书画，尤其是当代名家书画最为合适。

艺术投资的对象，范围是相当广泛的，包括书画、瓷器、铜器、古钱、宣炉、古铜镜、玉器、砚、古墨、古版书、碑帖、古名纸、古砖瓦、雕塑偶像、印章、丝绣、景泰蓝、漆器、宜兴壶、珐琅、料器、法花、牙器、角器、彩墨、笔格、竹钊、扇、木器、名石等等，不一而足。之所以选择书画作为大众消费的主要投资对象，原因有三：一、书画艺术多出于文化知识阶层的创作，作为中国艺术的最高形式比之其他艺术可以提供消费者最大限度的精神享受，所以，历史上、包括当前海外华裔阶层的典藏家，均将书画作为收藏的大宗和投资的热点。

也正因为此，再加上书画卷轴比之其他艺术品更容易保存致损毁，所以，又具有最为可观的保值和增值价值。

由于书画，尤其是名家书画在中国艺术中具有最高的文化品位，同时又比其他艺术品史为“显眼”、更为美观，所以，能以最大的宣传效果满足投资者的消费竞赛心理。

至于在书画艺术中选择当代名家书画而不是古代书画，原因也有三：

一、古代书画的价位大多较高，不是一般的消费者有力量过问的，而当代名家书画的价位则相应要低得多。

二、古代书画的价位经过千臣年的市场运作，基本上已经达到稳定，増值的幅度不可能太大，而当代名家书画的价位则尚处于浮动之中，可望有较大的升幅。

三、古代书画的鉴定，并非一般人所能胜任，一般投资者常常免不了“吃药”，而当代名家书画的鉴定则相对要方便一些，如请书画家的亲友、学生帮忙，甚至请书画家本人过目等等，从而减少投资者“吃药”的可能性。

从满足享受心理、保值或增值的心理和竞赛心理而言，投资当代名家书画与古代书画的意义是同等的。但考虑到如上原因，如果不是出于有计划的“积压”性收藏，对于大众消费来说，当然以投资当代名家书画更为适宜。

然而，对于所谓“名家”也必须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否则的话，即使买进了真迹，还是免不了受骗上当。当代的艺术界，“名家”、“大师”满天飞。这其中，从历史的眼光看，确实是有真正能够当得起这种称号的，但为数并不多；而大多数的所谓“名家”、“大师”不过是自欺欺人，为识者所不取。他们中，有的通过新闻媒体的关系自吹自擂，有的通过画廊的高额标价欺世盗名，有的通过 海外渠道的哄炒蒙人耳目……再加上目前艺术市场机制的不完善、不规范，遂使他们乘虚而入。投资者要想不上当受骗，就不能不认真听取多方面的学术性意见。

大众消费刚刚起步，甜酸苦辣尽有，但消费者从中尝到的，更多的毕竟还是甜头；艺术市场的开拓刚刚启动，必然也是甜酸苦辣尽有，但消费者从中所能尝到的，更多的肯定也是甜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当大众消费转向了艺术市场，中国的市场经济才真正可以说是进入了现代化的轨道，中国的消费大众也才真正可以说是成了现代化的民众。这种对于现代化的自觉，远不是依靠占有现代化的 物质生活资料所能予以表现的。马克思曾经指出：“人总是按照美的规律来改造世界的。”——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了人本身。

人的消费欲望是无限的，但受物质躯体的限制，人的消费能力总是有限的，因而，人也总是不完美的。要使无限的欲望获得安顿，唯有把它落实到艺术的消费上。物质消费滋养我们的肌体，而艺术消费则提升我们的心灵，陶冶我们的情操，使它从不完美到完美，完美更完美。宋代郭熙曾论山水画欣赏的意义和功能，认为可以使人摆脱 “尘嚣经锁”的羁绊，回归自然、拥抱自然，拾回有知、有觉、有感、有悟、有序、有情的自然空间美感，养成高度慈悲至爱的心怀，开启髙度柔软而顿悟的智知进退，识天理，绚烂之极复归平淡。届时，人的生活境界便与无穷时空的生化天机相脉拍，回头去看那无限的物质消费欲望，显得何等的有限，渺小而不完美、觉醒到这一点，我们的欲望还是无限的，然面我们却满足了，我们才真正可以说已经具备了完美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