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拍卖新纪元——朵云轩首届中国书画拍卖会综述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1993书画拍卖新纪元.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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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拍卖新纪元

——朵云轩首届中国书画拍卖会综述

徐建融

1993年6月20日，中国美术史上划时代的一天。

“朵云轩首届中国书画拍卖会”成功开创书画拍卖新纪元。

中国艺术市场由此正式启动，与国际接轨，并进入了大陆民众的生活、消费观念之中。

当天下午，上海静安希尔顿酒店二楼大宴会厅内，来自海内外的典藏家、企业家、新闻记者、艺术爱好者济济一堂，500座次座无虚席，左右过道摩肩接踵，工作人员紧张而有序地来回忙碌。1: 30,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总经理祝君波先生宣布正式开拍，拍卖官用中英文分别宣读了此次拍卖规则，到5: 00拍卖结束，除中途休息10分钟，三个多小时的紧张角逐，高潮迭起。不少拍品，是在掌声雷动的热烈气氛中竞价上码的。成交率之高，成交价之巨，不仅令国内同 行振奋不已，就是国际拍卖场上的老手也不禁叹为观止。

第一件拍品丰子恺的《一轮红日东方涌》，从 20，000元（港币，下同），起价，最后以115，000元 成交，为著名收藏家张宗宪先生夺得头筹，由拍卖公司顾问、著名书画家、书画鉴定家谢稚柳先生敲响了第一槌。嗣后，第3件弘一法师的《楷书轴》从8, 000 元上升到63000元；第7件沈曾植的《行草四屏》从 20, 000元上升到66, 000元；第8件郑午昌的《松壑云水》从34, 000元上升到76，000元，第9件陈半丁的 《天香泛尊》从5, 000元上升到30, 000元，第15件翁同龢的《行书对联》从4, 000元上升到42, 000元；第 17件左宗棠的《行书对联》从7，000元上升到55, 000 元；第26件蒲华的《设色山水册》从80, 000元上升到 160, 000元；第27件钱瘦铁的《菩提古佛》从12, 000元上升到40, 000元；第28件吕凤子的《隶书轴》从 5，000元上升到18, 000元；第35件吴湖帆的《幽篁虚亭》从44, 000元上升到100，000元，第38件博心畲的 《短筇行远》从12, 000元上升到52，000元，第45个林风眠的《仕女》从50，000元上升到72，000元，第 57件吴石仙的《夏雨江烟》从10, 000元上升到28, 000元，第60件童大年的《春色满堂》从3, 000元上升 到22, 000元。此时，仅拍至计划数的三分之一强，买家的情绪由不断高涨而趋于亢奋，全场惊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至第63件梁启超的《魏书对联》，以14, 000元起 价，竞至120, 000元成交；第66件张大千的《溪山雪 霁》以60, 000元起价，竞至360, 000元成交，更成为 此次拍卖会的第一个高潮。惊呼声、鼓掌声已不足以表示对拍卖成功的敬意，除了拍卖官的叫价声，全场鸦雀无声！谢稚柳先生原定于第一槌击落之后即回家午憩，竞也久久不欲离场！

紧接着，第67件朱屺瞻的《雨姿睛态总成奇》从 140, 000元上升到220，000元；第99件吴靑霞的《鱼跃图》从4, 000元上升到40, 000元，第102件张大千的《晚山看云》从600, 000元上升到 300, 000（有错误原文不清楚）元，成为此次拍卖会的最高成交 价，得主为台湾收藏家蔡泰和先生。至第119件任伯年的《花鸟草虫册真迹》，又形成拍卖会的第二个高潮。此册以180, 000元起价， 竞拍踊跃，以每一级竞价为10, 000元加码，至200，000元后，以每一级竞价为20，000元加码，至 500, 000元后，以每一级竞价为 50, 000元加码，买家情绪高度紧张，香港集古斋副总经理张超群先生一手持“大哥大”与海外联络报价，一手持牌频频亮号，最后以950, 000元成交，成为迄止目前国际拍卖活动中任氏画作的最高价位 之一！

嗣后，第112件吴湖帆的《松竹幽居成扇》从18, 000元上升到 40, 000元，第125件王季迁等《梅影书屋同行生肖册》以60, 000元 起价，最后为大陆一买家以84, 000元竞得；第126件唐云的的《小品册》从30, 000元上升到56, 000 元；第136件吴光宇的《百子图成扇》从6, 000元上升到28, 000 元；第141件张桂铭的《盛夏》从 18, 000元上升到36, 000元；第 140件卢辅圣的《古诗人物》从 26，000元上升到40, 000元。此 时，对拍卖形势看好的新闻记者和艺术爱好者早已调整了对于竞拍价位的接变能力，不再有大惊小怪的表示。

但是，意想不到的是，至第 149件汪精卫的《行书轴》，又掀起了一次天方夜谭式的竞拍高潮。 此件从3, 000元起价，最后以 220, 000元成交，升幅为起拍的 73倍！据港台的收藏家表示，这样的价位，在国际拍卖会上要以拍得同样质量的汪字10件，在一般书画市场上则可以买到20件。这也说明了拍卖活动不同于一般的市场交 黑，买家从中所得到的不仅仅是货物本身，正如同样的一杯咖啡，在 一般市场交易中只值1元钱，而在卡拉OK包房中则要化去30元。

此时，整个拍卖活动已进入尾声，但竞拍的气氛不见稍减，经过 对北京当代画家几件投拍品的短暂冷寂，至第153件倪田的《福从天

来》从8, 000元上升到34, 000元， 第155件王震的《欢天喜地》以50, 000元起价，至120, 000元成交，欢天喜地地落下了此次拍实会的最后一 槌。

结算初步结果，成交110余件，为全部投拍品153件（原计划155件， 其中第48、114两件因卖家临时撤回而中止拍卖）的75%！成交额7,500, 000余元，为全部估计成交价5, 000,000元的150%!这一巨大的成功，不仅在大陆尚属首次，就是在国 际中国书画拍卖活动中也是前所未见的。而当社会輿论狂热地关注于这一成功的表象之时，冷静地回顾一下该公司在这方面所做出的艰苦努力，对于开拓并健全艺术市场，普及并指导艺术投资，应该是不无益处的。

如前周知，上海是近现代中国的工业和贸易中心，同时也是一个文化艺术特别繁荣并有着深远发展潜力的都会，海派艺术融汇东西，博采众长，形成了创作和流派的多样化和丰富性，伴随着经济和商业的发展，上海也成了一个收藏家繁衍的艺术品和交易特别发达的城市。创建于1900年的朵云轩本身，就是上海这一特定文化历史环境的产物。但是，近几十年来，中国艺术品、特别是书画的经营中心早已移向海外，尤其是香港取代了上海，成为中国艺术品经营和收藏最为活跃、最为集中的城市，以画市场垄断了香港和东南亚地区的中国艺术品拍卖业。有感于此，并借助于改革开放和经济、艺术体制转轨的东风，朵云轩与香港永成古玩拍卖公司于1992年春、秋两季和1993年春季在香港联手举办了三次中国近代书画拍卖会，取得了初步成功。许多海内外同胞对此表示欢迎，并给予高度赞扬和热情鼓励。在此基础上，朵云轩艺术品拍卖公司于1992年正式登记注册，1993年2月公开揭牌。

公司的宗旨，在于逐步开发大陆艺术市场，并吸引海内外两部份收藏家和经营者的共同参与，在建设社会主义艺术市场和发扬祖国传统文化艺术方面，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上海作为一个对外开放的城市，特别是浦东的大规模开发正式启动以后，举办艺术品拍卖活动又将对海外人士形成吸引力，为上海的形象塑造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尽管如此，大陆的情况毕竞与香港有所不同。如何使上海以及全国的艺术家、收藏者投入，如何得到有关方面特别是新闻界的支持配合，如何使交易双方理解朵云轩移植的国际拍卖规程，特别是如何引导有财力但又缺乏对艺术投资了解的大陆企业和个人转变价值观念，实在有许多艰苦细致的启蒙工作要做。加上1992年北京、西安、深圳的几次拍卖会在海内外形成的纷纷议论，使得社会舆论客观上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上海，使公司感到责任重大，压力巨大。问题还不止于此。就在公司紧张筹备首届书画拍卖会的同时，世界经济萧条、纽约、香港今春几届中国书画拍卖行情下跌的消息接踵传来，紧接着，上海“东亚之光” 书画拍卖的失败，北京“中国书画梢品”拍卖的失败，深圳“中国书画精品”拍卖的迟迟未能出台，种种不利的消息因新闻媒体的传播无限放大，“中国艺术市场的气候尚未形成”、“朵云轩你能启动这个市场吗？ ”各种各样的怀疑和鼓励，更使公司面临背水一战的境地。

希望和失败共存。风险之所在也正是机遇之所殖。为了做好工作，公司采取了学术与普及性相结合、埋头苦干与新闻宣传相结合的方针，并制定了具体的方案措施，逐项予以落实。

艺术品拍卖不同于一般的商业活动，它是一种高层次、高品位的文化投资，因此，确保拍卖的学术性至关重要。公司聘请了著名书画家、鉴定家谢稚柳、程十发、马承源三位先生为顾问，同时由其他著名专家学者、教授参与日常工作，这就保证了朵云轩的拍卖不同于北京、西安、深圳等地的拍卖的学术严谨性。首先，就征集作品而论，公司本着“大名家、至精品、高保真”的标准严格把关、对于非名家、非精品、非真迹的的投拍品一律采取慎重的态度，决不多多益善，来者不拒。例如，对于当代中靑年画家的作品，公同控制得严之又严；对于张大千、吴昌硕等的 应酬之作，均不予采纳；对于溥心畬，刘海粟的赝品，即使是几乎可以乱真的赝品，也坚决撤下。从最后确定的155件投拍品来看，北京、西安、深圳的拍卖固然无法相比，就是相比于香港的拍卖，其学术水平的齐崭，也是毫无逊色的。因此，作品集一经问世， 便为公司贏得了良好的声誉，在海内外收藏界引起强烈反响。其次，对于每一件作品公司均予以学术化的命名，而不是象一般拍卖会那标笼而统之的题作“人物”、“山水”、“花鸟”等等。中国人向来讲究“正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中国书画收藏家当然也概莫能外。因此，对作品的命名问题,公司采

取慎而重之的态度，要求既切合图意，又要合于买家的口味，既通俗易懂“口采”好，又要合于传统的“大雅”。标准，既尊重原作原题，又要合于现代的拍卖的需求。为此而反复斟酌，煞费了苦心，甚至在制做完成送香港印刷之后，以长途电话通知印刷厂改版易名。再次，对于投拍品的编号，公司也从多方面作了合符学术性的思考。原则上，将高价位的作品分布在中间各价段错落排开，而决不排在太前或太后，这样，可以适应买家竞拍情绪的逐步高涨而使拍品容易为买家所接受；而在高价位的作品之间分布以一定数量的低价位作品，既可使“大腕”买家有一个过渡 缓冲的调整，又提供了一般买家问津低价位作品的可乘之隙； 首末两件作品的按排最费周详，它们必须 “口采”好，但在价位上又不能偏高或偏低；“口采”好，可以迎合多数买家拔头筹、大团圆的心理；但如果价位偏高，就竞拍心理而言难以为买家所接受，价位编低，作品太次，又引不起买家的竞拍兴趣。最后，就此次拍卖包括作品集的命名问题，是否要用“精品”二字，公司也是经过了一定反复的，最后决定，在当前“精品”泛滥成灾的形势下，为保证拍卖的学术性，决不作王婆卖瓜式的自吹自擂，而让作品本身说话，让社会舆论和买家说话。

艺术品拍卖毕竞又是一种商业性活动，因此，在注重学术性的同时又不能忽视一般商业活动的市场规律和消费心理，不能忽视它的普及性。特别在当前大陆民众对于艺术投资尚缺少充分了解和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为做好这次拍卖工作，公司除广泛联系港台和海外客户之外，尤其注重对大陆民众艺术投资行为的普及工作。在拍卖会之前，由公司和《东方艺术市场》编辑部在上海联合举办了一次“艺术品投资系列讲座”，引导市民向高层次的消费和投资转移，以进一步开发上海的艺术品市场，提高人们的文化素养。讲座遨请专家、教授主讲、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应听讲市民的要求，公司将于9月份以后继续组织这样的活动。此外，公司还将部分拍品带到深圳，北京等地预展，引起轰动；全部拍品于拍卖会前三天在上海美术馆展出，盛况空前。与此同时，又争取到新闻界的配合，持续而有效地展开了必要的广告宜传攻势，扩大了拍卖的影响。

通过“朵云轩首届中国书画拍卖”活动，固然取 得了一些成功的经验，但不足之处也有不少。如对国内买家未能予以充分的调动；拍卖会定于6月份，上海正当黄梅季节，气候闷热，对买家的情绪必然带来一定的影响！此外，对个别卖家的漫天要价，公司未能予以有力的抵制，结果导致部分拍品拍卖失败，而客观上又为这些卖家提供了自抬身价的依据。总结这些得失，对于中国艺术市场的健康发展，无疑将产生积极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