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成人和成才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04_成人和成才.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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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人类在内，一切动物的生存竞争，都是在学习中逐步成长的。因为有学习的需求，所以就有教育的实施。

教育的目标有二。一是成人，也就是使受教育者学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正常人，以适应社会的运行，俗称“社会大众”。一是成才，也就是把受教育者培养成一个出类拔萃的超常人，以推动社会的运行，俗称“社会精英”。前者，保证了社会的和谐、稳定，而不沦于动乱；后者，保证了社会的发展、进步，而不沦于平庸。

外国自古至今的教育，中国1980年代之前的教育，大体上，中小学阶段（中国古代科考前的一切教学相当于此）的教学以成人为目标；大学阶段（中国古代科考入仕后的工作相当于此）的教学以成才为目标。

通过这样的教育资源合理分配、教育目标明确分别，假定一万个受教育者中，九千九百人得以成人，一百人不成人；在成人中，以高考的方式选拔出其中一百个成才的苗子，通过深造，十人成才，九十人不成才。最后的结果，全社会的人等，九千八百为正常的大众；十人为超常的精英；九十人介于精英与大众之间；一百人为人道关怀的对象——这个社会便得以持续的和谐发展。

然而，中国自1980年代之后的教育，尤以新世纪之后为烈，大中小学的教育，比较注重以成才为目标，而废弃了成人的目标；为了“不输在起跑线上”，甚至把成才教育提早到幼儿园、“胎教”！而中小学的教学内容，各科的专业难度，竟达到之前大学分科专业的二年级水平！学校“正规”教学的课程多、难度高之外，更有校外的各种补习班、提高班、“兴趣”班！

学校的、家庭的、社会的，全部的教育资源都被聚焦于成才教育。仍然假定有一万个受教育者，全部没有成人；但有八千人被拔苗助长成似乎是成才的苗子，通过了高考继续深造；而失去了“兴奋剂”的支撑，最后仍只有十人成才。结果，九千九百九十人都没有成才且不成人；十人虽成了才但却没有成人。全社会的人等，不再有正常意义上的社会大众，十个社会精英也因未成人而隐藏着严重的后患；需要人道关怀的对象之多，成为社会的巨大压力！

成人，就是使人确立安分守己的满足感，而对成才的精英有尊敬心；成才，就是使人树立出类拔萃的上进心，而对社会大众有担当感——当然，这个成才，是在成人基础上的成才。

缺失了成人教育的成才教育，使人起出人头地的妄想症；即使成了才，也殊乏对社会大众的担当感；绝大多数成不了才，则对成才的精英起仇视心，或表现为抑郁，或表现为暴戾。心态不平衡，想不通，不转弯，是他们的共同表现。

以书法界为例。成才，就是当选为书协的主席、副主席，评上兰亭奖、书法的教授，获得书法的博士学位……等等。

在成人的基础上，成了才，平居无异于不成才的常人；不成才，对成才者满怀尊敬。如中国书协首届主席、副主席为舒同、赵朴初、沙孟海、启功、周而復、林林、朱丹、陈叔亮；第二届为启功、陆石、周而復、方去疾、沈鹏、黄绮、王学仲。这两份名单中，应该说都有个别水平颇一般者。如果在今天，不成才的书家并未成人，则必对这个别人极尽抨击，因为，“成才”是成才，抨击“成才”者的不足也是成才。然而在当时，不成才的书家都已成人，所以没有对这份名单说三道四的。

当然，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成了人，无论成才不成才，世故了，对不好的现象视而不见，虽然和谐了，但无助于社会的进步；不成人，也无论成才不成才，尤其是不成才，看不惯别人好，把成才中的弄虚作假者揭发出来，不论动机论结果，毕竟有益于社会的公正。但无论如何，缺失了以安分守己的成人教育为基础，无论大多数不成才还是绝少数成才，“出人头地”的第一口奶所涵养的心理精神，总体上来看是不健康的，内向则抑郁，外向则暴戾，其弊端在今天的年轻一代中已多有表现，必须引起我们的深刻反省。我多次讲到，追求“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只是少数天才之事；绝大多数常人，应追求“无邪之思想，毋我之精神”。同理，成才，是针对少数天才的教育目标；针对绝大多数常人的教育目标，应该是成人。常人而不恃“无邪之思想，毋我之精神”却去追求“自然之思想，独立之精神”，不好好成人却妄想去成才，就会沦于非常没有安全感，既害了本人更可能危害社会。

专论书法进入中小学课堂。就是好好写毛笔字，对中小学生谈“书法不是写字”是很荒唐的。就是苏轼、董其昌、鲁迅的“中小学”，也只有写字没有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