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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需要艺术?《学书札记》之十八
来源类型:论文 | 年份:— | 出处:2017《学书札记》之十八.md
我们为什么需要艺术?
《学书札记》之十八徐建融
近日读到权威专家F先生《我们为什么需要美术史?》一文,其结论是因为『研究美术史是带有价值观的』。毫无疑问,人生非常短暂,因此,人类所需要的任何东西,都是有价值观的。但不同的东西,人们对它的需求的价值观并不相同;甚至同一件东西,不同的人们对它的需求所体现的价值观也不相同。那么,我们需要美术史的价值观又是什么呢?F先生例举了张彦远、米芾、董其昌破天荒提出的『三个了不起的,可以说是在世界的文明史上可以大书特书、大述特述 的三个观念』。分别是:
若不为无益之事,则安能悦有涯之生?是以爱好愈笃,近于成癖。(张彦远)
嗟乎!五王之功业,寻为女子笑。而少保之笔精墨妙何可数也。然则才子鉴士,宝钿瑞錦,缫袭数十以为珍玩。回视五王之炜炜,皆糠秕埃壒,奚足道哉,虽孺子知其不逮少保远甚。(米芾)
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呼者,眼前无非生机,故其人往往多寿。盖画中烟云供养也。(董其昌)
这里,张彦远所论,其实是艺术鉴赏于人生的意义;米芾所论,其实是艺术家在历史上的地位问题;董其昌所论,则是艺术创作于人生的意义。所以,我以《我们为什么需要艺术?》为题,来表述我学习F先生宏文的体会,既包括了艺术的创作,也包括了艺术的鉴赏,当然还包括了艺术的研究、著述。
F先生所大书特书的前贤三论,当然是我们需要艺术的重要理由,尤其是张、董所论。但以我的浅见,应该还有别的理由,有作小书附书的必要。
张彦远所论艺术的价值,在于使有闲又有癖者,通过『为无益之事』而『悦有涯之生』,亦即快乐地消磨时光。人生的本质,吃饭、睡觉、工作,但三者之外,一定还有空余的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如果吃饭用去三小时,睡觉用去八小时,工作用去八小时,则还有五小时的空闲。怎么打发这五小时的空闲呢?睁了眼睛干坐着一定是非
常难受的,所以就要做事。做什么事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癖好,所以就各做不同的事,有的打牌,有的搓麻将,有的跳广场舞,而爱好艺术的便做艺术之事。每一个人都认定自己所做的事于自己的人生是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但一百个人中,有艺术癖好的不会超过十人,以中国的今天有十三亿人计,则有一亿三千万,这个数字虽然庞大,但在总人口中的比率还是很小的。那么,在张彦远,还有欧阳修的『有暇即学书』『学学消曰』,固然使十分之一的有闲者愉悦了人生那么还有十分之九,达十二亿的人呢?更何况,还有相当一部分涉事艺术者,是以艺术作为工作来对待的,而绝不是用艺术来打发闲暇的时间。显然,艺术的产生,或者我们需要艺术的理由和价值,绝不仅止于『为无益之事』来『悦有涯之生』。
西哲有言,艺术的功能有二,一是『服务于崇高的目的』,一是『服务于闲适的心情』。亦即康德所论功利的『依存美』和超功利的『纯粹美』的双管齐下、齐头并进,如鸟之双翼,合则双美,离则两伤。张彦远所论,即为我们需要『服务于闲适心情』的『纯粹美』艺术的理由,只是我们需要艺术的理由之一而不是唯一,而且,这一理由还只是针对少数人的。但我们不要忘了,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开宗明义地提出我们需要艺术的理由和价值,更在『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则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比雅颂之述作,美大业之馨香』,亦即『有国之鸿宝,理乱之纲纪』的『岂同博弈用心,自是名教乐事』。这,正是我们需要『服务于崇高目的』的『依存美』艺术的又一个理由,而且是针对整个社会全部人类的。F先生单举其一,无疑是有意识地否定了我们需要艺术的另一个理由,这,显然不是张彦远的本意。
米芾所论,是讲艺术家,当然主要是『纯粹美』的艺术家在历史上的地位,远远超出帝王将相治国平天下的文治武功。少保薛稷是唐代著名书画家,工画鹤,尤精书法。他官职显赫,备受朝廷的器重,却附逆窦怀贞,事发赐死。所以杜甫有『惜哉功名忤,但见书画传』之憾,无非是『德成为上,艺成为下』的传统观念。而五王,则指与薛同时的张柬之、敬晖、崔玄暐、桓彦范、袁恕己五人,在『神龙政变』中为李唐王朝的复辟中兴,作出了重大贡献。
于是,在这里就有了两种价值观的比较。帝王将相志道弘毅,『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了民族的复兴、人民的幸福『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造就了国泰民安;『纯粹美』的艺术家『为无益之事,悦有涯之生』,使个体的人生获得充实满足,当然,同时也为后世提供了赏心悦目的艺术珍品。我在这里再加一个,广大的工人农民 『日出而作,曰落而息』,以辛苦的劳动为社会包括『纯粹美』的艺术家提供了第一性的物质基础。 三类人,三种价值,我们不能认为这个最重要,那个次重要,那个完全不重要。就像一台京剧的成功演出,既有梅兰芳、马连良等名角的功劳,也离不开配角、龙套、琴师、鼓师、舞美、灯光甚至拉幕布者的劳动。都是重要的,但总不能认为拉幕布者的贡献最大,梅兰芳等的贡献『皆糠批埃壒』、不逮拉幕布者远甚吧?
认识自己,这是人生立身处世最基本的一个自知之明。有自知之明则自信,自信则谦己尊人。 无自知之明则自卑,自卑则尊己卑人:我所从事的这个行当是社会分工中最重要的,什么行当都可以没有,但如果没有我所从事的这个行当,地球就不转了;在这个行当中,我是最厉害的,什么人都可以没有,但如果没有我,这个行当就瘫痪了。而艺术家,尤其是个人主义『纯粹美』的艺术家,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这在闻一多《诗人的蛮横》一文中有十分深刻的揭示。我们要包容他的自以为是、尊己卑人是一回事,认同他的自以为 是、尊己卑人又是一回事。而F先生大书特书米芾的这一价值观,显然不是包容,而是认同,不仅是认同,更是张扬。
其实,分工三百六,人生三不朽,『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上下尊卑,古人早已讲得非常楚。立德的当然是圣贤,但也包括了广大纯朴的劳动大众。圣贤是用经典来宣扬德,劳动大众则是用日常标举德。立功的当然是贤相良将,但同样包括了广大勤俭的劳动大众。良将贤相是用安邦定国来立功,劳动大众则是用辛勤劳作来
立功。因为立德者的贡献,所以我们可以生活在一个软件优良的秩序社会中;因为立功者的贡献,所以我们可以生活在一个硬件安裕的秩序社会中。 至于立言的,当然是文人艺术家,他们用诗文书画来立言,不仅有『依存美』之言,更有『纯粹美』 之言。『依存美』之言依存于立德、立功,『纯粹美』之言则超越于功利之外而为社会提供陶冶性灵、变化气质的愉悦。吴冠中曾说:『一百个齐白石不及一个鲁迅。』也正是这个意思。我多次讲到:『任何一个城市,所有的艺术家十年不书画, 这个城市照常运转;所有的清洁工一天不上班,这个城市一定瘫痪。』还是这个意思。不是说艺术家不重要,而是说不能把艺术家的重要性置于圣贤、贤相良将、劳动大众之上。
过去,启功先生说过,社会分工有工、农、兵、商、艺术家,好比脸面上有眼、耳、鼻、口、眉五官,艺术家在社会上的意义好比眉。其他四官各有其用,缺一不可;唯独眉毛毫无作用,似乎没有也无所谓。但一张脸上,如果真没有了眉毛,又成什么样呢?当时使我有醍醐灌顶之感。这样的认识,当然不是要我们自认眉毛的不重要,而是五官不要争功!
把个人闲适心情的满足看得高于五王功业、工农劳作的尊己卑人,F先生虽然没有把米芾之论推到『破天荒』的高度,但在我看来,实在是比张彦远之论更『破天荒』的。这风气,伴随着晚明以降人性的大解放,更得到了广泛的响应。李贽认为,人活着就是为了自己的快活,『只知为人,不知为己,虽夷齐等同尘垢,尧舜等同秕糠』;袁中郎认为,人生的真乐抑或败兴,只在个体闲适心情的能否得到满足,『而破国亡家不与焉』,甚至最好把岳坟也毁了改建『十丈朱楼』供我诗酒歌舞; 袁枚则说『勾栏院大朝廷小,红粉情多青史轻』。 如此等等,虽闲适心情所钟的对象有书画、妓女之别,但把个人之钟爱认作比国家的政治、经济更重要,却是完全相同的。我并不否认对个人闲适心情的需求和追求,当然更不否定艺术包括『纯粹美』 艺术价值的重要性;但用它来否定文治武功、耕耘劳作在推动历史发展中的价值,却不能不使我深感迷惑。众所周知,一个家族富裕了,先买房产,再买家具,最后买进的才是艺术品;而一旦败落了,先卖艺术品,再卖家具,最后卖出的才是房产。艺术在人们生活中重要性的次序如此,当然俗得很;但艺术包括艺术家在社会分工中的地位,不也应该如此吗?再高雅的艺术家,他也要先有饭吃才有闲适心情的啊!『不是云台天帝业,桐江何用一丝风』?没有贤相良将的功业保障了天下的太平,哪有艺术家的无益悦有涯的环境?没有劳动大众创造的物质财富,哪有艺术家流连风雅的经济基础?『安居乐业』,这是人之共识。即使『国家不幸诗人幸』,国家的安定,民生的富庶,毕竟是第一位的;即使张彦远、米芾、董其昌提倡闲适的艺术,甚至把闲适的艺术看作高于一切,他们也不可能希望生活在颠沛流离、缺衣少食中吧?宋徽宗赵佶虽然以他的书画,为中国历史带来了灿烂的光华,但他荒弃功业的昏庸无道,却使中国一度沦于万里腥膻,人民陷于水深火热,并成为千古不灭的靖康耻、臣子恨,砥砺着后世的担当。这里的功过,不是可以相半的问题,更不是功大于过,功可大书特书、大述特述而过则可以抹去不计的问题。即使论艺术,赵佶的书画也不可能与岳飞的《满江红》相提并论。
古人说:『国之大事,在戎与祀。』后世则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以保证国家的强盛、社会的安宁、民生的幸福。那么文化艺术 呢?就不在『大事』之内了吗?当然不是的。但它是作为政治等等的依存而辅佐政治等等而成为大事的,而不是独立成为大事的。这就是『非同博弈用心』的『名教乐事』作为大事的社会地位。那么,『无益之事』的『纯粹美』呢?我们不能说它是小事,但肯定不是大事;要说大事,也只是余事中的大事,而不是正事中的大事。因为,人不仅要为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大事而工作,还需要休息,消磨每天五小时有暇的空余时间;而十分之一的人,他们的癖好是艺术。 所以,艺术以服务于这部分人的闲适心情,使他们获得最好的休息,从而能以最佳的精神状态投入到大事、正事的工作中去。
顾炎武《日知录》论『通鉴不载文人』,认为《资治通鉴》所记载的都是有关国计民生的事件和人物,不可能浪费笔墨去记载文学艺术的事件和人物,尤其是闲适心情的『无益之事』及无益之人。其对于在历史上不同行当的人物所处的地位之重要不重要认定如此,还是一个家族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买房问题还是买艺术品的问题。在买房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讨论如何买艺术品,那是毫无意义的;如果认为买艺术品是比买房还重要的当务之急,那就近乎心智失常了。
所以,对米颠的妄人狂言,如同质问饥民何不食肉糜一样,在正常的理性,不过一笑置之,绝不会当真。我们看《宋史》《元史》……纪传历代人物,哪有把艺术家的地位置于贤相良将之上的?而 广大人民群众心目中所敬仰的历史人物,也一定是诸葛亮、关羽、唐太宗、魏徵、郭子仪、杨家将、岳飞、文天祥而不是吴道子、薛稷、黄筌、李成、李唐、马远……然而,F先生不仅把米颠的话当了真,而且是当作了一个伟大的思想价值来加以张扬!这就不免误导今天的艺术家们在『我们为什么需要艺术?』的价值观方面的三个颠倒轻重主次,甚至混淆黑白是非:
一、以『无益之事』不仅大于『名教乐事』,而且大于国计民生之事;
二、以『艺成为上,德败无妨』颠覆『德成为上,艺成为下』;
三、变『谦己尊人』为『尊己卑人』,纵容艺术家漠视上下尊卑的礼仪秩序,达则蔑视卑贱,尤其是穷则蔑视权贵的偏执狂。
F先生学问的高深是众所周知的,大多超出了日常的常识,没有与他相当知识、理论储备的我辈,当然是看不懂的。如当年陆俨少先生概叹另一位权威专家的学问之大,一篇六十页的长篇大论,『不得了啊!我已经看了三遍了 ,每一遍都是看到第三页就实在看不下去了。』但他的有些观点虽然超出常识,本质上却还是常识,『不过以艰涩之辞,文浅易之说』,所以我还是看得懂的。这篇最新的《我们为什么需要美术?》如此,二十年前有一篇研究潘天寿的论文也是如 此。文章的结论是众所公认的,『潘天寿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但为什么伟大?伟大在哪里?F先生的观点却与众不同:『潘天寿被迫害致死,临死前脚要抽筋,他努力要使它不抽却办不到。这样的境界,岂是一般人所能企及?』(大意)这个观点虽然高深,其实却是一个浅显的常识。因为『临死前脚要抽筋,努力要使它不抽却办不到』,与伟大与否完全无关!就是一只鸡被割断了喉管,也是『临死前脚要抽筋,努力要使它不抽却办不到』的。
最后看董其昌所论。他所讲的是,超脱于社会功利之外而服务于闲适心情的艺术,可以使人延年益寿。这个需要艺术的理由,与张彦远所论其实是同一个价值观,无非张讲的是鉴赏,而董讲的是创作;张讲的是愉悦有涯,董讲的是延长有涯。今天的医学科学已经证明,人的寿命长短与健康相关,而健康不仅在生理,更在心理。艺术品的鉴赏和创 作,作为『特健药』,这当然是不错的,以此作为我们需要艺术的理由之一但不是唯一,在前面分析张彦远时已经讲过,这里不再赘述。
但同样意思的话,由不同的人讲出来,性质还是不一样的。董其昌的社会地位和社会背景,与张彦远大相径庭,所以,对这句话所倡导的价值观,就不能不另作分析。
董其昌身居庙堂之高的显赫职位,而处明王朝大厦将倾的发发可危。朝廷上,三大案、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你死我活,极尽惨烈;国内,贪官恶霸横行,鱼肉百姓,人民陷于水深火热,农民起义风雨欲来;关外,后金虎视眈眈,边关时时告急……按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其位必谋其事尽其职,为人处世之道,所谓道义存乎心者,眼前一片危机,故其人往往忧乐天下,死而后已。然而,董其昌却每遇到朝中发生争执,必乞假还乡,远离斗争的旋涡;在乡中,一面超尘脱俗、流连风雅,一面占人田产、霸人妻妾,闹得民怨鼎沸。这就是『烟云供养』。因为,在他看来,国家的危亡、人民的疾苦,与他个人闲适心情的『笔精墨妙』『烟云供养』,这两件事究竟孰大孰小、孰取孰舍?他所取者,是以个人为大;所舍者,是以国家、人民为小。这一价值 观,与米芾的狂言,李贽、袁中郎、袁枚、F先 生的真心,完全一致!原来,我们之所以需要艺术,是因为以艺术的名义,我们可以做一个没有责任、没有担当的人。
这使人联想起倭寇侵华,抗战爆发,在中华民族最危急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学艺术家们的笔墨作枪弹,筑起了『国防文学』的文化长城。 可是,梁实秋先生却认为,纯粹的文学是超功利、无阶级的,我们的文学,不能只有强烈功利倾向的 『国防文学』。引起鲁迅先生等的一片讨伐!梁先生的观点并没有错,但要看什么时候讲。董其昌的观点同样如此。他还有一句名言,就是做『一个担当宇宙的人』。对于现实没有担当如此,何谈『担当宇宙』?
闻一多先生有一篇《画展》,谈的是抗战时期,昆明和重庆的画展之多,『恐怕每日都在画展中』。而画展中的展品,不外『「云烟满纸」的林泉丘壑』『「气韵生动」的仕女』极其『风雅』,与现实的『血腥』『是互为因果的』。闻先生大义凛然地斥责:『你若有良心,有魄力,并且不缺乏那技术,请站出来学学人家的画家,也去当个随军记者,收拾点电网边和战壕里的「烟云」回来,或就在任何后方,把那「行尸」的行列速写下来,给我们认识认识点现实也好……』『烟云供养』之类『当然有他们的历史价值』,也是我们所需要的,但沉湎于此,『小心不要做了破坏民族战斗意志的奸细,和危害国家现代化的帮凶!记着我的话,最后裁判的曰子必然来到,那时你们的风雅就是你们的罪状!』这段文字,简直就是针对F先生所推崇备至的董其昌的那段话而发的。董其昌的风雅,虽然没有成为他的罪状,但紧随其后的风雅领袖钱谦益,却真的以其风雅而成其罪状,作为『贰臣』被钉到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一种生不如死的愧恨,让他晚年的身心备受折磬,以致不少旧友都向他表示同情而希望大家能原谅他;顾炎武却斩钉截铁地表示:绝不原谅!『吾愈见其下矣』! 『君子之道,兴亡之事,莫先乎此』。后世因其『笔精墨妙』的风雅,而欲为其翻案者虽然代不乏人,但只能理不直、气不壮地仅止于蠢蠢欲动。今天,以米芾妄人狂言的价值观而对钱谦益大加青眼的,则以F先生为最力。
综上所述,自古至今,我们为什么需要艺术? 张彦远的价值观当然是之一,但绝不是唯一。我们更重视的理由,是因为艺术具有『名教乐事』的价值;是因为艺术家有天下为公、服务人民的担当; 是因为艺术是有紧贴时代脉搏、深入人民生活的意义。特别在今天,我们学习、贯彻党的十九大精 神,全力投入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建设,更在于『坚定文化自信,坚持服务人民,勇于创造创新,坚守艺术理想』的使命和担当。这与古人所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价值观是完全一致的。可以作为全社会需要艺术的理由。而对于艺术家,包括创作家、鉴赏家、史论家而言,又可以一分为二:于『依存美』的『名教乐事』,『志于艺,本于仁,成于德,进于道』;于『纯粹美』的『无益之事』或谓『自娱乐事』『游 于艺,不害仁,不败德,不损道』。对于害仁、败德、损道的艺术,达到了高超的水准,作为历史,我们可以包容之、学习之,但决不能在现实中倡导之、推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