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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书画家作品的投资

来源类型:随笔 | 年份:— | 出处:2012在世书画家作品的投资.md


近年来,伴随着去世书画家的作品在市场上价位的不断飙升,书画的收藏家、投资人,开始越来越关注在世的书画家,以期在20年后能有一个大的收益和回报。而借“古”鉴今,我们可以发现,在上世纪的80年代和90年代初,当时均在世的书画家,如王雪涛、黄冑、叶浅予、李可染、白雪石、娄师白、李苦禅、钱松喦、亚明、宋文治、陆俨少、王个簃、沈柔坚、谢稚柳、曹简楼、唐云、黄幻吾、朱屺瞻等的作品,在市场上的价位大体是相当的,即使有差别,也不是太大。而二三十年之后,他们的价位就大大地拉开了。即使在今天,某些书画家生前或在髙位上时价位十分可观,但是刚一去世或退位,便急剧下降。

那么,在当时,有些投资者选择的是这一家,有些选择的是那一家,付出相差不多,今天的收益则大相径庭。以“古”鉴今,则对今天在世书画家的投资选择,究竟应以什么为标准呢?

我认为,马克思关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论述,是商品经济中判定产品之价值和价格的颠扑不破的真理。但这个“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并非指单件作品的完成时间,如吴昌硕的一件四尺整幅,只需三个小时即可完成,而徐操的一件四尺整幅,却需要十天、每天六小时才能完成,从而推出吴的作品价位应低,而徐的作品价位应髙的结论;而是指该画家的成就之达成所投下的时间。它包括天份、功力、才情三项。天份是先天的,但功力、才情则是后天的。不同的天份,说明先天的“必要劳动时间”不一样;同样的天份,或功力大于才情,或才情大于功力,或功力、才情均逊,则说明其后天所投入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不一样,则其成就的大小不一样,其作品的价值和价位也不一样。

潘天寿先生曾说,画有“以平取胜”者,则“功力并齐于天资”,而注重于“规矩法则”;又有“以奇取胜”者,则“天资强于功力”,而“忽于规矩法则”。大体上,“以平取胜”的多为画家画,而“画以画传”乃至“人以画传”。从古代的晋唐莫髙窟壁画、两宋图画院众工之作以及范宽、张择端、王希孟、仇英之作,到今天徐悲鸿、谢稚柳、徐操、颜伯龙等皆属此例。而“以奇取胜”的多为文人写意画,从古代的徐渭、八大、石涛、吴昌硕,到今天的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娄师白等皆属此例。

所谓“天份”自不待言;所谓“功力”则指“画之本法”,作画以“存形”为本法的“规矩法则”;所谓“才情”则指“画外功夫”,尤重诗、书、画、印的“三绝”、“四全”。“天资并齐于功力”或“天资强于功力”,这个“天资”不仅指天份,更指“画外功夫”的修养。所以,我们以十分为上限,一分为下限,而以五分为分界,能有五分以上者为有天份、功力、才情,五分以下者为乏天份、功力、才情。则十分天份、十分功力、十分才情几乎是没有的,而张大千,有十分的天份,又有十分的功力,还有五分的才情;齐白石,有十分的天份,只有五分的功力,却有十分的才情;所以他们的成就均非常髙,作品在市场上的价位也就髙。

而大多数画家,一类只有二分天份,有八分功力,而无才情,即所谓近于“工匠”者;一类也只有二分天份,有三分功力,亦无才情,则成就都不会太髙。而在市场上,前者的作品尚有一定的价位,后者则几乎全无价位。

那么,怎么判断一个画家有没有天份呢?这个不能看他的服装、头发、行为、谈吐等是否奇特,而要感受其气息。从他的作品笔墨中,同样可以感受得到。

判断一个画家有没有功力,则看他的造型功夫是不是扎实。同样的写实追真,似乎体现了同样的功力,实质上不一样,有的逼真没有生气,徒具形似而没有神似,更没有主观的精神。有的追真而灵气,以形写神,形神兼备,物我交融,这里面就有髙下之别。这就关乎才情。腹有诗书气自华,并不是逼真不好,而是因为画家腹无诗书,所以他的逼真就显得不够好;而画家腹有诗书,同样的逼真就有另一种气息而表现为好。

但缺乏功力的也不一定不好,像吴昌硕,其“画之本法”的造型功力显然是很不够的,但他有丰沛的才情,小学、金石、书法、诗文、篆刻,样样出类拔萃,则完全可以走另一条“以奇取胜”的道路。所以,对于才情之有无的判断,就是看这个画家在诗文、书法、篆刻等方面的造诣,而不是仅看他所搬弄的各种古今中外的玄虚之论。所以,同样的不讲形似,在有才情的画家,能遗形取神,更自由地发挥主观的精神,且表现为精湛的笔墨气韵;在没有才情的画家,则徒具形的不似,却没有神采,没有主观的精神,更没有高超的笔墨。此外,画家的社会地位,如官职、职称、头衔,以及画家的名声,如“当代十大”、“最有潜力”之类的宣传,对于投资在世书画家的抉择,也有一定参考,但根本上在于判断天份、功力、才情三者先天的和后天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石涛说:“画家有生前轰雷震耳而后世绝不闻问者。”但只要把握了这三条,则不为生前是否“轰雷震耳”所惑,不待后世,自可作出明确无误的投资抉择。这个“当代十大”之类,是预设的历史定位,以媲美于“宋四家”、“元四家”、“明四家”等。但“宋四家”等,都是后人对死者的盖棺定论,既不是书画家自封的,也不是他们的朋友帮助炒作而成的,所以四个就是四个,不会是五个。而“当代十大家”则是今人对活人的提前论定,或者是书画家自封的,或者是他们的朋友炒作的,所以虽然以“十”计数,来表示它的珍稀为贵,而实际的入选名单,已经几百几千。这个评定,就像“金缕玉衣”被评估为价值20亿,目的是为了骗国家的贷款,它虽是由杨伯达等专家评估出来,实际上是“玉衣”的拥有者自己评估出来,被评估得越髙,越是证明它的不值钱。“当代十大”之类的价值评估,大体类此。当然不否认其中确有真正的“大”家,但这个可能肯定很小。

因为天才总是极少数,几百年出不了几个。这是每一个时代包括今天也不例外的。绝大多数的画家不过是中人上下。这样,对于天份的考量我们可以暂不计较,而专门关注于功力和才情。

今天的画家数量,大概不少于10万人。其中,担任全国、省市、县市级美协、美院、画院的领导及一级美术师、教授的,不会少于500人;此外,还有已被评为“当代十大画家”、“当代百杰画家”、“当代最有潜力画家”的,可能不少于2500人。这3000个轰雷震耳的名头,当然不可能都真正具有投资的价值。就像元代,不限于“元四家”,真正名载画史的画家也不过30来个;明代不限于“明四家”,清代不限于“四僧”、“六家”,加起来也不会超过200来个。20世纪去世的画家,除“四大家”外,还活在市场上有业绩的也仅限于50来家。则如何从今天的这3000个人中作出你的选择呢?

撇开天份的髙下之别,大概有四种情况:

一、在功力、才情方面均有大的投入和造诣;

二、在功力方面有大的投入和造诣,才情则较逊;

三、在才情方面有大的投入和造诣,功力则较逊;

四、在功力、才情方面均没有大的投入和造诣。

功力,大体上看画得像不像;才情,大体上看画这个画的画家之“人”是不是擅长诗文、书法、篆刻等等。所以,不是像就好,不像就不好,也不是不像才好,像就不好。过去,康有为、徐悲鸿们,以像为标准,认为中国的文人写意画、西方的现代派都是不好的;而陈师曾、刘海粟们,则以不像为标准,认为宋人的画只有工艺的价值,没有艺术的价值,画得像不过是“与照相机争功”。其实,画得像可以好,也可以不好。宋人的像是好的,今天的许多行画则是不好的。画得不像可以好,也可以不好。八大山人的写意画是好的,而“家家昌硕,人人白石”的画则是不好的。像要成为好,这个“画”必须有很髙的境界,要髙于生活真实,所以实际上还是不像。宋人的山水,“可望,可行,可游,可居”,应该很像,很逼真了吧?其实并不像,并不逼真,因为生活真实中没有像画一样的美景,苏轼便认为“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西方人说“与自然竞赛”,这一说法并不准确,中国人说“妙夺造化”、“造化无功”,这才是画得像的画之所以好的根本原因。不像要成为好,这个画家的“人”必须具备奇异的才情,这个不像才有内涵。至于认为照相机没有发明之前,画得像才有一点点价值,发明之后,就没有价值了,这个观点是很不通的。据此,则摩托车发明之前,5000米长跑跑得快是有价值的,发明之后,跑得快不过是“与摩托车争功”,毫无价值,只有跑得慢才有价值,这不是非常荒唐吗?民国时有一个杨子雄,画吴昌硕一路的,因为要达到吴昌硕的画得不像,非常容易,所以当时画这一路的非常多。傅抱石在1935年时认为“吴昌硕风漫画坛,中国画荒谬绝伦”。因为许多人达到了吴昌硕的不像,但却达不到他的才情,书法、篆刻、诗文等,包括这个杨子雄也是如此。当时有一部“近代名画集”,都是一些在世的画家,杨子雄也在里面。相当于今天的“十大画家”、“最有潜力画家“的作品集。

但当时这类东西不多,今天则铺天盖地了。结果,这个杨子雄今天几乎无人知晓,而没有进这本画集的齐白石、黄宾虹、张大千等则成了大师。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

则第一类画家,画“以平取胜”的画风,可以向李公麟、李成、赵孟頫、谢稚柳们趋近而具有投资的前景;画“以奇取胜”的画风,也可以有所成就而具有投资的前景。是谓“画以画传”,兼可“画以人传”。

第二类画家,画“以平取胜”的画风,可以向黄筌、张择端、王希孟、颜伯龙们趋近而具有投资的前景;画“以奇取胜”的画风则不可能有大的成就,从而也不具有投资的前景;是谓“画以画传”,兼“人以画传”,而不可能“画以人传”。

第三类画家,画“以奇取胜”的画风,可以向徐渭、八大、石涛、吴昌硕、齐白石们趋近而具有投资的前景;画“以平取胜”的画风则很难有所成就,因而不具有投资前景。是谓“画以人传”。

第四类画家,无论画“以平取胜”的画风还是“以奇取胜”的画风均不可能有大的成就,因而不具有投资的前景;既不能“画以画传”,又不可能“画以人传”。

如上的甄别,已在上世纪80、90年代的在世书画家的身后得到了验证,则也必然在今天在世书画家的不需身后、只需20年后就可得到验证。

一言以蔽之,无论古今,书画家的成就与其作品的价值、价位,往往在生前并不一定都能得到真正的验证,而一定是在身后得到真正验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当他们在世时,我们不能对他们身后的定位作出正确的判断。而投资,所注重的当不只是在他们的生前和现在,更应在他们的身后或20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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