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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独立人文学科”的美术史论研究

来源类型:论文 | 年份:— | 出处:1999再谈“独立人文学科”的美术史论研究.md


徐建融

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经农业经济、工业经济,至今天已步人知识经济的时代。知识经济的一个重要特征,在于“科学”与“技术”的一 体化,也就是“理论”与“实践”的一体化。

直至本世纪60年代,在西方,“科学”和 “技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实际上也就是“理论”和“实践”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科学”是对 客观自然规律进行的系统的归纳,为一定模式的理论性探索,是在研究人员的“象牙塔”内进行的,也就是“独立”于实践的。“科学”的产物,仅仅是或主要是生产新知识,根据传统的观点,这种知识是区别于更实用的或更商业化的研究所产生的知识的,后者的研究更接近于市场的、实践的“技术”系统这一段。因此,通常把知识的创新叫作“发现”,属于“独 立”科学的研究范畴,而把技术的创新叫作 “发明”,属于“应用”科学的研究范畴:二者如泾渭分明,各成壁垒。

然而,到了 70年代,一批髙新技术的涌现使得科学与技术之间的界限不再明确地存在。至80年代,这批高新技术被称为"高技术”或“高科技”,成为一个专有的英文名词。由于它具有科学和技术相融合的特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比于以前的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生物等科学明显不同,其分类 不再以探索各领域系统知识的“理论”为标 准:而是以追求“实践”的效用为标准,因此,原先的科学技术需要通过“转化”才成为生产力,至此,科学技术本身就直接成了生产力: 90年代以后,人们对于“知识经济”的概念业已形成为全球性的共识,作为基础理论研究而“独立”于实践应用的“科学”概念之落后于时代发展的需要,更变得显而易见。根据传统的观点,科学知识高踞于“象牙塔”的尖端领域,技术知识则来源于科学知识的提炼和应用;而根据现代的观点.科学已经不再具有任何特权,不分你我他.看不到研究投人的痕迹,不分公与私,都有可能成为产生新知识的生长点。由此,科学知识和技术知识在性质上已无根本的分界,而成为同一研究活动中合而为一的共同产品。这就使得传统基础的科学体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传统的科学研究机构、大学等等.逐渐变得不能承担生产新的科学知识的重任。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界限、“科学”与“技术”的界限也就是“理论”与“实 践”的界限从此失去其意义,而越来越模糊不清。这是西方“科学”、“技术”的发展、演变历史。它不仅反映在自然科学领域,同时也反映在社会科学领域:只要把邓小平理论同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加以比较,不难看出知识经济时代科学研究的新动向。

中国的情况则有所不同,“行”、“知”的高度一体化,也就是“理论”与“实践”的高度统—性,始终是中国文化建设的一个特点。试以中国绘画史论的研究来说,从顾恺之的《论画》、谢赫的《古画品录》、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郭熙的《林泉高致》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董其昌的《画禅室随笔》、石涛的《画语录》直到潘天寿的《听天阁画谈随笔》等等,每一部传世之作,都是既有理论性,又有实践性,而且是寓理论性于实践性之中的:正因为此,迄止60年代,甚至直到知识经济的今天, 在许多人的心目中,用西方传统的标准来衡量,中国似乎是没有“独立”的“基础理论”的、不仅美术史论的研究如此,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的研究莫不例外:所谓“独立人文学科”的美术史论研究方向,正是以西方60年代之前的传统标准来提出学科建设的目标的。

但是,事实上,在知识经济时代的今天,从“可持续发展”的立场出发,中国“行”、“知” 高度一体化的文化特色,明显体现出它的超前意义和巨大价值,引起有识之士的重新评价:因此,在美术史论研究的领域,我所指出的三个方向及其相应的方法,前两个、尤其是第一个即“为了更好地画好画、鉴赏好画”,从而去研究“怎么画”,既是传统的,同时也正是适合于今天知识经济发展需要的:而第三个即所谓“独立人文学科”则看似是新颖的,实际上却是重蹈了西方60年代之前科学研究的复辙,与今天知识经济的发展对科学研究提出的要求完全是背道而弛的。

一切“独立”于实践的“基础理论”或“纯理论”的科学研究,业已受到不容置疑的质疑,则“独立人文学科”的美术史论研究,理所当然地不能听任其无限制的自我膨胀。

徐建融教授个人学术知识库